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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红楼“梦”中人

[日期:2017-02-28] 来源:宣传组  作者:陈芝航 [字体: ]

   

    若能穿越到贾府,你愿化身为谁?

    黛玉?妙玉?湘云?或者宝玉?

    她(他)们每一个都美得不可方物,才华馥比仙,可是哪一个能落得自足圆满令人称羡?十二钗中似乎只有宝琴的命运算得上“十全十美”足可傲人。然而,她毕竟只是贾府的过客,配角。仔细想想:偌大个贾府,无论是十二金钗还是十二丫环、十二官,就经历而言、从结局来说,似乎无一幸免于种种劫难。

    那么,谁是一入红楼难以醒的“梦”中人呢?

    秦可卿?当然不是。否则,她何以托梦给凤姐,叮嘱凤姐“赶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便是有罪,己物可以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尤其是临别那两句“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在凤姐的心里激起了怎样的狂澜?凤姐究竟是听懂了这份忠告因而疯狂敛财还是心知大势难遏有意无意中善待了刘姥姥使得巧姐日后有托?

    得!这一下子就排除了两位金钗!

      探春吗?庶出的身份是她抹不去的羞耻胎记,也是制约其施展才干的深厚基础,所以,赢得贾府上上下下各色人等的尊重与敬意、得到贾母和王夫人的完全信任——该是她的一个梦想吧?因而,大观园的一众儿女中也只有探春能气势如虹地发起结诗社的倡议而一呼皆应!当管家理事的重任暂且交付于她时,不见她犹豫不见她忸怩,只看她沉着冷静、敏捷果断,顺势立法、兴利除弊——连行家里手凤姐都为她喝彩,甚至自叹不如!探春的改革的确让荣府靡费慵懒的土壤开始松散、流失……然而,真正无奈的是:贾府因建造元妃省亲别墅、迎接元妃等等烈火烹油之事已使元气损耗殆尽,加之元妃急症离世又使贾府失去了皇家的恩泽靠山。何况作为“官二代”的贾赦、贾政既无半点创功建业之实也无一丝积财聚富之力,唯一指望得上的贾宝玉偏偏不爱那经世济用的一套玩意儿!此刻,大厦将倾大船将覆,你让一个未出闺门的探春撑门立柱力挽狂澜岂非笑话?!如此一来,真不知是谁在“梦”中了!

    所以,如果说探春在理家之前还抱有幻想似入“梦”中,那么在理家之后想不醒来都难啊!

      迎春吗?这个“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的“二木头”习惯于家族的庇护而毫无生存的心计,更可怜的是她既无感情波澜也没什么明确的人生目标。你看:奴仆蓄意要挟,她忍着;丫环替她争理,她反而“劝止”!这样一个隐忍无底线的女孩儿若是嫁到一个平常人家、得遇一个正常夫君也许就算没什么快乐可言至少还能无灾无难。只可惜,嫁给了孙绍祖这条恶狼,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她或许从未有过一般少女的粉红色的梦,但,嫁给孙绍祖之后,恐怕她唯一的梦想就是时时刻刻回到大观园、回到荣府自己的屋子里!你说迎春是不是“梦”中人呢?

      惜春呢?这个荣国府里的四小姐未发新声就已被黛玉宝钗探春夺去了光芒,若不是刘姥姥连连称赞大观园比年画儿上的还好看恐怕贾母也不会想起让四丫头露个脸儿——我们方知她还会画画儿!好不容易摊上这么个绽放光芒的机遇却被宝钗的一段画论夺去了风骚。嗯,我们只好留意她眨动着的审视现实的大眼睛,注意到贾府中唯有她能与妙玉的亲近。想来必是迎春的误嫁、探春的远嫁使她越发想着如何躲避这污秽不堪的浊世吧。在妙玉遭劫之后,她便毅然决然地剪发修行去了!你说她是“梦”中人还是“醒”来人呢?

      宝钗?有谱儿。自从得知有“金玉良缘”一说,每每见到宝弟弟总有几分不自然。可是众人眼中的宝钗行为处事却明明白白地有着荣国府孙媳妇应有的气度与做派!只可惜啊,她上能承欢贾母、下可惠及丫鬟,左顺夫人心,右合姐妹眼,偏偏就是不知宝玉用心专情之所在!你说她是不是“梦”中人呢?

      湘云?这个既能写得一手好诗勇夺海棠诗桂冠又能任情使性如真名士啖鹿肉饮醇酒醉卧石榻引来蜂围蝶绕花瓣笑的奇女子,莫不是因有个小金麒麟就梦想着与“爱(二)哥哥”良缘天配?可是除了黛玉对她有几分戒心、宝钗对她多几分怜爱与体贴,宝哥哥似乎并未对她有远胜众姐妹的情分——至少,比不过对林妹妹的吧……至于“寒塘渡鹤影”即便出自她的锦心绣口但作为读者又岂不知这恰恰是湘云未来生活的比况?她转眼间被定亲、再转眼传来恶讯,我们就再也不闻其往日曾有的笑语欢声了!她,岂是“梦”中之人?

      妙玉吗?她有什么梦?这个“槛外人”虽然仅仅出场四次,但每一次出场都使他人黯然失色、相形见俗!宝玉、黛玉也不例外!若不是宝钗闭口不语善于藏拙,恐怕也会被妙玉耻笑一番而不知如何辨驳吧?!只可惜,妙玉之洁癖只在物的层面,过分看重外形,实则内心茫然。所以,她身不由己地踯躅于花前月下而以冰冷面目超然于世却终究难逃少女春心萌动之扰。不然,何以理解妙玉与宝玉通过一次栊翠庵的品茶便形成了心灵感应?而后唯有宝玉以情叩门方乞得红梅?所谓“世难容”实为“情难禁”吧!若无被劫之灾,妙玉该沉入怎样的“梦”乡啊?

       为什么不提黛玉呢?

      黛玉的每一滴泪都折射着无依无靠的哀戚与不屑周旋于众人的孤傲——前者使其清醒而又自伤,后者促其以傲为盾更加自爱自尊。你看她无聊时做什么?教鹦鹉读诗!你看她随手写下的诗——哪一首不是烙着深深的黛玉之印?从《五美吟》到《桃花行》,从《题咏白海棠》到《咏菊》《问菊》直至《菊梦》,更不必说《葬花吟》了!大观园中还有谁比她更具诗人气质?单从数量上看,《红楼梦》前八十回中黛玉独自作诗21首,至于“芦雪亭(庵)即景联句”和“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都不用算了,而宝钗只做了7首。虽说宝钗的诗才似乎与黛玉不相上下,也曾两度拔得头筹,但是,宝钗绝对写不出《葬花吟》和《五美吟》这种融血和泪的心灵绝唱!即便只听一曲《葬花吟》我们便知黛玉对自己、对现实、对未来有着何等清醒的认识,那绝不是小女子的自哀自怜,而是将一腔不平之气、满怀愤懑之情、不甘低头之心、不愿受辱之志尽情挥洒。诗中的黛玉不倚不靠,不哀不求,从这个意义上说,黛玉从来都不是“梦”中人!

      然而,“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又是怎么回事?反复品读,依我的理解,此“香丘”乃洁净、理想之处所,乃自由、幸福之所在!虽然只在诗中一闪而过,可是,谁又能忽略它才是黛玉心中最深切的渴望呢?那么,从这个意义上讲,黛玉岂不是“有梦”之人?

      看来,也不能简单的将黛玉归类了。这也许正是我将黛玉放在此时才考虑的原因吧。

      玩味《红楼梦》,最大的造梦者自然是作者曹公,至于作者塑造的最深沉的入“梦”者也是最彻底的清“醒”者,我以为——非宝玉莫属!

      何以见得?

      初读《红楼梦》你或许会认为这个宝玉怎么如此多情——简直是“见一个爱一个”!倘若你再仔仔细细品味就不难发现:宝玉对所有的“女儿”都尊重、护佑,但真正与他灵犀相通、志趣相投、互赏互爱的只有一个“林妹妹”——虽然他俩之间经历了一段疑虑,但之后达到的默契与纯净你又在何处能找到翻版呢?而这超凡脱俗的爱情虽然净化了他的灵魂,可终究也会“毁灭”他——当爱情的对象不复存在时。所以,在某个临界点之前,他都在“梦”中。

      事实上,宝玉并非“见一个‘爱’一个”,在大观园女儿面前,宝玉始终扮演的角色是:最忠实的“侍者”——且不说宝玉会将林妹妹“将回苏州原籍”的玩笑话当真而狂症发作,也不讲他将刘姥姥信口胡编的什么“如玉”的瞎话整整琢磨一夜次日清晨便派茗烟一路搜寻。我们想一想:哪一个少女没有机会得到过宝玉的真心相待呢?无论是在高雅小姐们才华荟萃、才情毕现时还是私下里关门聚会主子丫环混杂饮酒猜拳时,你瞧瞧宝玉,那叫一个真激动,那叫一个真开心!他俨然置身于极乐世界嘛!宝玉说“女儿这两个字是极尊贵,极清净的”,“原来天生人为万物之灵,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须眉男子们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你看:他为平儿理妆,替香菱解围(借裙),将玫瑰露赠予芳官,去郊外私祭金钏儿,为晴雯写《芙蓉女儿诔》……点点滴滴,难以尽述,却不得不使人确信:宝玉分明有着“女儿”崇拜啊!他在“女儿”面前哪有什么主仆之分?百分百的“侍者”嘛!宝玉是真正的把女性当“人”、当作最优秀的族类看待的!

      读《红楼梦》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宝玉在贾政的一帮清客前是何等才华横溢、挥洒自如,与贾氏众子弟相比,宝玉的神采飘逸行止有方也是无人可及,连北静王也对他赏爱有加。可是!在大观园女儿群中,宝玉竟黯然失色!别的不说,就讲几次诗会吧:宝玉不是落伍就是受罚,他在“大观园试才题对额”一节中表现出的清新思路、绝妙文辞、深刻寓意似乎荡然无存,倒显出一番“心智不全”的模样!起初我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细细品读,方得其味:在男性世界出类拔萃的宝玉永远是“大观园女儿群”的“陪衬者”!

      至此,宝玉的一系列言行似乎就可以理解了:

      他的“女清男浊论”、“女子三变论”——是他“女尊男卑”思想的流露;

      他的“愚顽怕读文章”、他的“天下无能第一”——是他本性中要远离官场、反抗封建家族的深厚寄望的有力佐证。

    他的“只愿与姐姐妹妹厮混一处”——既可看作是不负家国之责的荒唐更可看作是沉入大观园这“真善美的理想世界”不愿“醒”来!

      而他对林妹妹始终不渝的纯真爱情——是他追求爱情自由、婚姻自主的明证!如果说“金玉良缘”只是封建家族强加给宝玉的“现实择配”迫使其回归“肩挑家庭重担”之责,那么“木石前盟”则是他与黛玉两心相契的灵魂之约,是超越凡俗的至真至美的理想之缘。

      对于贾府而言,宝玉的确是块“无材补家族之天”的“顽石”。

      对于大观园的女儿来说,宝玉确是“闺阁良友”,虽无护花之力,却有护花之心、惜花之情。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都是他入“梦”太深的表现,那么,一旦揭开盖头发现迎娶的不是林妹妹而是宝姐姐、一旦得知林妹妹就在他迎娶之时含悲忍恨撒手而去,他的梦,立刻就醒了!

      至此,我想起鲁迅先生的那段话:“颓运方至,变故渐多;宝玉在繁华丰厚中,且亦屡与‘无常’觌面,……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而领会之者,独宝玉而已。”是的,当宝玉以忧虑的眼光看到:金钏儿的跳井,晴雯的含悲而死,鸳鸯的愤怒自尽,尤三姐的惨烈刎剑……宝玉的内心怎能不震撼?他同情受凤姐之威、贾琏之俗的平儿,怜惜受薛蟠蹂躏、被金桂欺压的香菱,他为二姐姐的误嫁伤心、他为湘云的遭际落泪……姊妹们不幸的命运在眼前一一展开,对宝玉来说,美好的事物一个个破灭了,特别是代表最高审美价值的林黛玉也悲惨地毁灭了,那么这个人世间对他而言还有什么价值可言呢?!他无意中成为这一切悲剧的见证者——幸耶?劫耶?梦耶?醒耶?

      你看他赶考、你知他中举,你也看到他追随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而去——才会懂得:病中痴里的宝玉,彻底醒来了!他无经国济世之才力,更无随俗流从之心志。他从一个“富贵闲人”彻底变成一个“避世远人”的“空空”真人。惟有宝玉懂得万艳同杯(悲)之苦、千红一窟(哭)之哀啊!当初在“太虚幻境”中酌饮时不识其味,如今,不消任何人指点他都已深解其味了。宝玉不是从酒中醒来而是从“理想”的世界中彻底醒来了!

      那么,谁是红楼“梦”中人,就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罢……

                                                                      2017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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